懵懂少年·高二高三篇

在正文开始前,容我先勾勒几位高中时期曾走进我生活的身影。

斌,一个带着几分“自视甚高”的男生。我们因第一次按成绩分组成为同桌,位置就在第一排的正中央,这直接促成了我们的相识。他数学不错,自认在语文上颇有文采,至于英语,则基本交付给运气。后来座位调换,我们便不常在一起,但QQ上的联系却延续至今,使他成为我寥寥无几、相识数年仍能偶尔交谈的旧友之一。人生如列车,有人同行一站便匆匆下车,有人却能隔着车厢远远望见,知道彼此仍在同一趟旅程中,这便已是难得的缘分。

铭,高二时从平行级部转来的男生。当时我身旁恰有空位,他便顺理成章成了我的同桌,之后座位也总在附近。他是一位典型的理科思维者,甚至有些极端:物理和数学常能跻身前列,英语和语文却屡屡在底线徘徊。他有一位哥哥在隔壁的国学一班,除此之外,似乎再无更多可叙述的标签。

媛,一位从高三开始便一直是我同桌的女同学。个子在女生中偏矮一点,不胖不瘦,性格上比我开朗。她各科均衡,做事极有主见且细致入微,是那种标准的模范生。关于她,和其他高中篇里我觉得合适的人,我会再写专门的人物回忆录。

至于其他同学,虽有过日常接触,终究如同陌路。若有后文提及,再作补充。

现在,让我回到高二的时光。这段记忆于我,笼罩着一层奇特的“模糊感”,甚至比高一更为稀薄。我想,这主要源于我内心某种根本性的转变——一种悄然滋长的、近乎“自我放弃”的倦怠。我不确定在旁人眼中那时的我是何模样,但我自己无比清楚:一种深彻骨髓的累,攫住了我。

“学习压力大”更像一个体面的借口,我的真实渴望是喘息,而非奋进。每日清晨五点半,在闹钟声中挣扎起身,洗漱完毕便已接近六点。学校要求六点半到校,母亲总会早早起来,将我送至校门口。我通常是教室里最早到的那批人之一。

记忆中有几次睡过了头,睁眼已近七点。一种熟悉的模式便会自动启动:以“身体不适”为由,向母亲表示不想去学校。她总会容我继续睡下,并替我向老师请假。这套方法我从小便运用娴熟——小学时,若周末作业未完成,周一早晨我便会称病,拖延到下午再去,只为避开上午收作业时那空白卷子被公之于众的窘迫。当然,上午我也不会真的补写,因为到了下午,老师多半已不再追究。这种逃避,像一种写入潜意识的程序,在感到压力时便会自动运行。它让我获得了暂时的喘息,却也像温水,渐渐消磨着直面困难的勇气。 到了高二,这样的请假一旦开始,便是一整天。整个高中三年,但凡上午请假,我从未在下午返校过,最早也是次日。那请假的一日,会在无意识刷着B站的指尖飞快流走,然后迎来又一个需要面对的清晨。这样的循环,大约每两周上演一次。《道德经》有云:“归根曰静,是谓复命。”而我的“静”,却成了一种停滞的借口,离生命的“复命”与成长,反而越来越远。

直到一次,身体发出了更严厉的警报。

时间约在高三上学期,高考复习的齿轮已开始全面转动。一个请假在家的中午,胸口突然袭来压迫性的不适:走路变得异常沉重,呼吸难以顺畅。我照例先求助网络,自行检索症状,推断自己可能患上了“自发性气胸”——即肺部边缘未发育完善的肺泡破裂,气体漏入胸腔,压迫肺组织。我没有第一时间告知父母,因为看到有人说此病可能自愈。但希望落空,次日症状反而加重:肺部像被无形的手攥住,每一次呼吸都只敢进行到一半,不敢深呼吸。至此,我才向父母坦白。

随后的流程,带着一种无奈的熟悉感:去医院,拍CT。结果证实了推断:左肺被压缩约30%。鉴于症状相对较轻,医生建议先观察,称年轻人有可能自行吸收。那段时间,最大的痛苦是行走——每一步都仿佛在与某种巨大的阻力对抗。请假约一周,我在家垫高枕头,整日侧卧。后期症状似乎有所缓解,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身体真的在适应,以至于复查前,我几乎确信自己已经痊愈。然而CT影像冷酷地显示:气胸依然存在,且怀疑伴有积液。

父亲为此设法预约了济南省立医院的专家号。但过程之繁琐曲折,令我生平仅见。在济南奔波整整一日,兜兜转转,最终却近乎一无所获。希望如风中之烛,明灭不定。后来,我们转向聊城市第二人民医院。又是一系列检查后,医生的建议变得明确:微创手术。或许是心力交瘁,这一次,我没有反对。院方告知,术后恢复大约需要十天,父母在担忧中同意了。

手术在病房内进行,一道帘幕隔出一方临时的手术空间。局部麻醉后,我在清醒中感知着过程:左胸被切开小口,一根导管缓缓探入。清晰的异物感在胸腔内弥漫,但并无锐痛。医生不时询问我的感受,时间大约十分钟。术后,导管的另一端连接着一个装有半瓶水的引流瓶。起初两日,每当我咳嗽,瓶中便冒出一串串气泡——那便是从肺中逃逸的气体;随后几日,导管中偶尔会流出淡淡的黄色积液。

邻床是位约莫四十岁的大叔,病症与我相似。但令我心头一紧的是,这已是他第四次复发。他连接的已不是简单的引流瓶,而是从后背引出的医用储液袋,需每隔两日由护士更换。那一刻,恐惧如冰冷的潮水漫过脚踝——我怕自己也会坠入这般反复的轮回。史铁生曾在病中感悟:“生命的磨难是一种必然,不应把它归结为某个具体事件。”那时我不懂,只觉是疾病缠身;如今想来,那或许是我的身心在用最剧烈的方式,向我呐喊,要求暂停,要求改变。

大约六天后,医生撤除了我的导管,宣布可以出院。次日,母亲接我回家。但我并未如常返校。一天,两天,一周,两周……日历一页页翻过,直到整整一个月后,我才终于踏回校园。期间,零星有同学发来问候,询问身体状况和归期,我的回答总是那句:“再过两天吧。”

万事开头难,而“重启”往往更难。你可以凭借惯性连续前行一百天,可一旦停滞超过某个阈值,每多休息一日,重返轨道的心理阻力便成倍增长。这像极了物理学中的“静摩擦力大于动摩擦力”。 我最终回去的动机,朴素得近乎简单:只是想回去看看,顺便收拾遗留在教室的书本。若问当时是否真的萌生退学的念头,我自己也难以给出确切的答案。返校后,面对着塞满试卷、略显凌乱的书桌,我有些意外——我的座位竟原封未动,并未因长久的空缺而被调换或占用。即便真的被占用,我也觉得合情合理,总好过空间的浪费。我的突然出现,让见到的同学略显讶异。而那股熟悉的“疏离感”再次将我温柔地包裹:一切人与事,仿佛都隔着一层透明的薄膜,近在眼前,却又远在天边。

自那次返校后,晨读的时光里便再无我的身影。我总是算准时间,在早读结束、第一节课开始前的间隙悄然走进教室。若偶尔来得早了,瞥见教室里书声琅琅,便会找一个角落静静等待,直到人声散去。

我的成绩始终徘徊在一个不好不坏的区间,这本身也让我有些意外——经历了如此多的断续与波澜,它竟未出现剧烈的滑坡,仿佛有一种无形的惯性,将我维系在某个固定的水平线上,既无惊喜,也无惊吓。

高三这一年,在仓促中飞逝。我依旧时常请假,有时甚至一连数日。请假的理由,有时幼稚得让自己事后哑然——比如,因为当天中午有CS:GO职业比赛,有我喜爱的队伍出战,我不想错过直播。当然,面向父母和老师的那一面,永远统一为“身体不舒服”。如今回望,那些比赛不过是精致的逃避借口。我将内心的懈怠与茫然,包装成某种具象的、甚至带点热血的“当下要紧事”。这何尝不是一种自我欺骗?罗曼·罗兰说:“大部分人在二三十岁上就死去了,因为过了这个年龄,他们只是自己的影子。”而我在十七八岁时,似乎就已开始熟练地扮演一个“看似合理”的影子,离真实的自己越来越远。

屈指可数的几次在家学习,也多亏了同桌媛的“委托”——她有未能透彻理解的题目,会拜托我回家后用作业帮查询解析,返校后再讲给她听。除此之外,我很难主动在课外投入学习。她或许不知道,她那看似平常的请求,在那个阶段,成了连接我与学习生活几乎唯一真实的细线,让我不至于完全漂浮于虚空。

众多科目中,只有班主任的英语课能让我感到实质性的压力。他热衷课堂提问,且方式堪称严苛:按行列“开火车”,若某人的回答未能让他满意,那他/她便需站立听课一整节,罚抄更是家常便饭。因此,为了应对他的课,我不得不提前耗费大量时间查证阅读翻译、梳理语法难点。颇具讽刺意味的是,这种由恐惧驱动的、高强度的被动准备,反而让英语成了我相对最稳固的科目。这印证了那句古老的箴言:“恐惧有时比热爱更能驱使人前行,只是这条路上,鲜有真正的快乐。” 即便班级第一名的同学,也曾数次在他的提问前败下阵来,接受惩罚。还有那段时期的单词听写,至今想起,指尖似乎仍残留着紧绷的触感。

若要问我最喜爱的老师,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数学老师。他的课堂没有炫目的PPT,一节课下来,黑板上总是布满工整而详尽的板书。他讲解知识脉络清晰,说话声音比较慢,透着一股朴素的扎实与耐心。他的课让我想起《论语》中的“述而不作,信而好古”。他是在诚恳地传授一门古老的、关于逻辑与秩序的语言,这份纯粹令人尊敬。 只可惜,耽误了太多基础、落下了太多进度的我,在高三时已像一只耗尽弹性的弹簧,失去了追赶的精气神。数学,最终也只维持在一个“尚可”的水平,辜负了他的悉心教导。

我的学习状态,在各科间呈现出一种无奈的割裂。语文于我,是需要长期沉淀的学科,我记住了许多零散的知识点,通过反复练习来巩固,深知它无法靠短期突击改变,因而在课堂上,它成了我除了数学和英语外,还能稍作听讲的“自留地”。整个高中,因分班与调整,我前后经历了四位语文老师,这频繁的更迭本身,也成了记忆的一部分。至于物化生三门副科,一旦落下进度,便是致命的。物理课于我,几近“天书”,那晦涩的公式与模型构筑起我无法穿越的迷雾,反倒成了我睡得最为安稳的时光;化学曾是我初期的偏爱,那些奇妙的反应让我觉得有所收获,但自从请假缺课,从“电离平衡”之后的知识便如断了线的珠子,我再难串联,课堂上的理解也只剩勉强的囫囵,困意时常来袭;生物在我眼中更接近文科,依赖记忆,因此相较之下我尚能听懂几分,可内心始终提不起真正的兴趣,便也抱着“过一天是一天”的消磨心态。

每一个晚自习后的深夜,拖着疲惫回到家,时针往往已指向十二点。我曾尝试过补救,在网络上寻找各类名师课程:学石油的语文老师、一数、一英、黄夫人的物理、一化、一生……然而,屏幕那头的高效与激情,难以真正拯救屏幕这头涣散的注意力与积累已久的断层。那些课程,最终能沉淀为我知识体系的寥寥无几。后来,这种刻意的“追赶”逐渐被一种放弃般的放纵取代——看游戏直播,或干脆玩一会儿电脑游戏,直至困倦睡去。我真正的所学,终究还是只能源于,且仅限于那几十分钟的课堂。如今想来,那种看似努力的“刷课”,更多是焦虑驱动下的自我安慰,是企图用形式的勤奋,掩盖实质的懈怠与方向感的缺失。恰如《荀子·劝学》所言:“真积力久则入。”没有真正的积累与专注,时间的投入只是虚耗,那些散乱的知识点,终究无法连成照亮前路的光束。

就这样,直到高考前一天,我仍在一片浑噩中度过。嘴上轻描淡写着“没压力”,心底却被一种空旷的惧怕填充。我其实并不真正清楚自己究竟置身于何种位置,满脑子盘旋的只有一个念头:“倘若考砸,我该如何面对父母殷切的目光,又如何面对老师?” 站在成人的边界回望,那时的恐惧,本质上是对不确定未来的失控感,是对“自我价值”即将被一场考试粗暴定义的无力反抗。只是当时,我们都别无选择。

直到高考前一天,我都在浑浑噩噩度日,嘴上说着没有压力,其实很是惧怕。说实话,我并不清楚我到底是什么实力,满脑子里都是我要是考砸了这么面对父母,老师。具体的事情经过我高考篇在提吧。

关于高考几日的具体经历与心境,容我在未来的篇章中,再细细追述。

今日的回忆,暂且在此搁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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